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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風流人物還看前世與今朝_第529章 算計與清算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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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敦彥補充道:“念劬兄所言極是。單就這辦學研技的章程來看,此人深諳泰西工業強國之本!他提出的三級技學堂系,從基礎作工到高級工程師,層級清晰,目標明確。‘免學費+末位淘汰+軍事化管理+學做結合’,這法子雖嚴苛,但確能培養出能吃苦、懂規矩、有真本事的實幹人才,比咱們現有的自強學堂、兩湖書院更合工廠急需!那個萬國研究所的構想更是大膽,若能,確實能解漢冶萍技匱乏的燃眉之急,也能為中國培養頂尖工技人才。只是…這權柄,全予他一人之手?” 梁敦彥看向張之,意思很明顯:王月生值得用,但必須防。

陳夔龍捧着茶盞湊過來,鏡片後的眼睛閃着,“這小子倒會挑時候——鐵廠去年虧了一百二十萬兩,盛杏蓀的‘商辦’方案又被洋行卡了殼,他這摺子簡直是為咱們量定製的‘救火策’。”

張之沒接話,將摺子推給旁的錢恂。錢恂正着湖筆在紙上圈點,見摺子到了眼前,眉頭立刻皺川字:“‘三級技學校’‘獨立研究院’……可他哪來的錢?哪來的師資?”

“錢。”梁敦彥指了指摺子末尾的“商共籌”,“湖廣藩庫撥五萬,鐵廠籌三萬——這是張帥您去年批給鐵廠的‘興業基金’,原是要給盛杏蓀填窟窿的。如今拿去辦學堂,倒也算‘盡其用’。”

“師資呢?”錢恂放下筆,“他說要請歐工程師,可洋人哪會真心教中國人?上個月德國西門子的工程師來修高爐,圖紙都藏着不給看,怕咱們‘師’。”

“這就是王月生的用了。”張之突然開口,手指敲了敲摺子上“通西學”“聯洋商”那兩行字,“他在泰西混了五年,和西門子、克虜伯都有舊——上個月我還收到柏林的電報,說克虜伯願意派工程師來漢‘考察’。”他頓了頓,“至於洋人肯不肯教,得看王月生能不能給他們好——比如,讓克虜伯的工程師當研究院的‘名譽顧問’,每年給兩千兩津。”

“香帥英明!”陳夔龍掌,“王月生要的是‘技’,洋人要的是‘銀子’,咱們要的是‘鋼鐵’——這三方一湊,事兒就了!”

陳夔龍擔憂地說:“香帥,王月生此人,才是有的,心思也是深的。用好了,或可為革新漢廠務、培育新才的一柄利劍。但用不好,恐生尾大不掉之憂。他這摺子,着‘獨立’二字:協查要分權,議事會要制衡,研究所更要獨立在外… 他想幹什麼?他想在漢冶萍這艘大船旁邊,再打造一艘由他掌舵的小艇,甚至未來取而代之?不得不防啊!尤其是那個研究所,名義上優先承接廠業務,實則獨立在外,他王月生想接什麼活,不想接什麼活,誰能管得着?長此以往,恐心腹之患。”

張之靜靜地聽着三位心腹的分析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扶手。錢恂點破了王月生的權謀算計,梁敦彥肯定了其技教育理念的價值,陳夔龍則道出了最深的憂。這些,都與他心中所想不謀而合。

良久,張之終於開口,聲音沉穩而帶着決斷:

“此子,是柄雙刃劍。其才可用,其心…卻未必全在老夫掌控之中。”

“崧生(梁敦彥)所言不錯,他這辦學研技之策,切中肯綮,乃固本培元之道,亦是老夫‘育才自強’之要義,不可不行。”